蟾客

文/王历霞

我家院角，有一个细长的小池塘，点缀池塘的一些水竹和睡莲，它们让悉数小院多了几分灵性。

在夏令阳光下，池塘里的水融会透明，如一面镜子，在微风中波动的晴明，将小院照射得如梦如幻。睡莲懒懒地浮摇在水面，水底还能看见点影儿。池畔，几棵高高的绣球树，叶子深绿繁密，还开着大朵的红艳的花朵。微风吹过，花瓣悄然进入池塘中，池里的水悠扬微动，将水面揉碎成多数细碎的光斑……

一场暴雨事后，池里的水涨了好多。我清扫院子时，忽然瞟见水面上浮着一个行径的不招自来：灰褐色，圆滔滔的，背上布满了疙瘩，如披一件粗粝的蓑衣——竟是一只癞蛤蟆！它半浮半千里，饱读着双眼，一动不动，犹如一块浸了水的朽木，又像一颗被渐忘在池中的土块。它那高出的眸子，竟也映着天光云影，反照出一个小小的、倾斜的寰球来。

从此，它便在小池中安了家。日间，它无间浮在池塘边上，半截身子浸入水中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，仿佛是池子边上新添的一块高出的石头，也像一位晒太阳的老东说念主枯坐于此。听到有东说念主走近，它便扑通一声跃入水中，那难懂的体魄轻巧地千里入水底，只留住几圈悠扬向四面散去，水花不大，却惊得几条小鱼慌忙逃遁，搅乱了池水一会儿的坦然。未必，听见有东说念主来了，它也会一动不动。我偶尔会开顽笑地拿根小棍逗弄它，它便扑腾几下，跳过小棍，游散开去。

夜幕低过期，这池子便成了它的天地。初时，蟾光仅仅从不远方高楼上，斜斜地洒下几缕银辉，静静地铺在池水名义；半夜后，便愈发亮堂起来。此时，癞蛤蟆运转鸣叫了。起原仅仅试探性地低鸣几声，听到蝉鸣声的烦闷，它也迟缓放开喉咙：“咕——咕——”曲调天然单调，但在沉寂的夜里却也好听响亮。声息漫过耳膜，我忘却了它那丑陋的外貌，只感到一种原始的生命活力在脉动。

前几日，我照例来到院中，欲听那老练的鸣唱，却只听得一派沉寂。那只癞蛤蟆却不见了，池边言反正传，睡莲依旧摇，小鱼依旧游，花影也依旧落于水面，仅仅少了阿谁蹲踞的、包袱星光的身影。接连几夜，池畔独一热浪和虫语，那“咕咕”之响，竟成了我心底的记念。

尔后的日子，在这份如堕烟海的怅惘中滑过。我心念念，它可能是出去玩一时没找着家，大致过几天就会转头。院里的小池依旧坦然，但每当半夜东说念主静，我总下顽强地透过卧室的窗户，望一眼池边那块它常踞的石头，蟾光下石面光滑依旧，却总觉少了点什么。

又一个酷暑的薄暮暴雨后，一点直率拂过野外的一个荷塘。吃过晚饭，我是意外间来到这里散播的。在我瞥向池塘时，仿佛看见了阿谁老练的、披着粗粝蓑衣的身影，光显又蹲在了池塘边一块小石上。依然半身浸水，半身沐风，饱读着双眼，一动不动，也像在我家阿谁池子里相似。仅仅那身灰褐，似乎更深千里了些，背上的疙瘩在雨水里，竟也泛着一种油润的晴明。

天迟缓黑下来，我在荷塘边小坐。倏得，久违的“咕——咕——”声再次响起，那声息比已往更千里稳，似乎在诉说着咱们又一次相见的惊喜。我赶忙起身，眯着眼，听着这合浦珠还的鸣唱，心底漫过一点奇异的感动。也许它即是我家池子里那只，它从我家小池子里来到这里，莫非是我那小小池子莫得招引力，或者它是费力在追寻一种梦念念？

风物之余，心里还真有几分不舍，如若不错，真念念把它捉回我的小池子里。但逶迤一念念，大致它即是城市里一个急遽的过客，这里才是它心中的诗和远方……

（作家单元：重庆市大足区政协提案委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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